中国人用了一辈子盗版,却没意识到自己是小偷

在中国,盗版才是所谓的政治正确。

在中国这片神奇的土地上,每次说起盗版都能引起骂战。

正版用户觉得盗版用户白拿了该付费的产品,这样的行为就是偷盗。这个思路很容易理解。神奇的是,盗版用户竟然能反骂正版用户“正版侠”,这件事就真的很中国特色了。

出现这样的情况,当然是大环境的个体表现,大环境就是中国盗版率太高了。

世界顶尖数据库 Statista 2016年的公开数据显示,中国盗版软件的比例为70% ,带来的损失达到了 87 亿美元。

所以中国在盗版领域这么理所当然的使用习惯到底是怎么形成的?

无盗版,不开机

已经服役 15 年的 Windows xp 在中国现在的市场份额还有 17.79%,依旧是第三受欢迎的操作系统。

看回 2001 年,Windows xp 发布时的价格是 1680 元与之相对的当年全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只有 6860 元,当一个操作系统的价格达到个人年收入 ? 的时候,买不起是一个很正常的现象。

windows xp 的界面截图。/维基百科

但当时正是互联网东风在国内刮起,数万家庭迎来了第一台电脑,没有操作系统的电脑是肯定不可以的。在正版买不起的时代,盗版 Windows 系统在当时就成了大多数家庭几乎唯一的选项;也是趁着这股东风,“雨林木风”、“番茄花园”这些盗版 windows 系统也就顺理成章的成为了人们去修电脑时的帮手。

微软也曾试图去制约国内的盗版。08 年的时候,微软向所有国内盗版 XP 用户推送了安全更新(台湾地区仅向 XP professional 版本推送),这项更新会使所有非正版用户的桌面一小时黑屏一次,并在右下角显示非正版标记。

微软黑屏计划会让电脑每小时黑屏一次,并在右下角显示盗版提示。/Symbianize

但就是这项厂商的维权行动却引起了大陆用户大范围的不满,媒体称之为“暴力维权”,许多人认为微软越俎代庖干了版权局的活儿,甚至有人把问题上升到微软“耍流氓”、“私设公堂”、“滥用私刑”,“把中国政府和法律视若无物”。

时任版权局副局长阎晓宏在一次记者会上还公开批评了微软的黑屏计划, 他说:“维权也要注意方式。黑屏这种方式,我们认为是否应该采用值得商榷。维权的措施也需要恰当。”

一边是群情激愤之,但大家也并没有放弃微软系统,而是积极地寻找解决“黑屏”的方法。

某软件分享网站贡献的黑屏解决方案。/win8 系统之家

当时人们总结出的经验中,最简单的是拒绝升级系统,不升级系统的话就不会有正版验证补丁提示系统盗版;如果不小心升级的话,就需要禁用“正版验证补丁”。热心的网友不断的分享着逃避厂商惩罚的办法,甚至连国内知名的科技媒体们也发布了相关的经验帖文章。

几乎所有的盗版用户都在疯狂的传播着“黑屏”的解决方案,据某网站当时的在线调查结果显示,微软的这次“黑屏”维权行动后,仅有 5.82% 的人选择了购买正版系统。

据称当时“番茄花园”版的盗版Windows系统在中国的装机量达到了千万量级,是中国最大的 XP 系统盗版制作方。

无奈之下,微软中国向当局举报了“番茄花园”的盗版行为。随后让中国千万用户用上盗版系统的“番茄花园”负责人洪磊被当局逮捕,并被处以 100 万人民币的罚款和刑拘三年半(释放时减刑五个月)。

番茄花园的windows xp 界面。/tomatolei

当时有人指责微软,他们认为“番茄花园”这类盗版软件已经帮助微软完成了占据市场的历史使命,微软这样做其实是“卸磨杀驴”。

除了买不起之外,买不到也是一个很棘手的麻烦事儿。

很多国外的开发者完全无视了中国的特殊国情,不管买什么都需要 pay pal 或者 visa 信用卡。而国内双币信用卡的普及程度太低,这让付款变成了一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被免费网游塑造的天下

感谢最近几十年的经济发展和通货膨胀,让几乎所有人都能接受:花 200~300 元买一件合适的衣服是合理消费。

但花同样的价格去买一个几乎能永久使用的游戏或软件,却会被说“真有钱”。

更诡异的是,虽然大多数人不会花钱买软件或者单机游戏,但是网游的付费热情却很高。去年第一季度《梦幻西游》的收入,仅国服就达到了 0.98 亿美元,这笔收入使《梦幻西游》在全球网游收入中排名第六。

网游《梦幻西游》海报。/梦幻西游官网

这样的消费观念形成和网游发力时的电脑普及程度有关。

在 《热血传奇》和《魔兽世界》肆虐整个神州大地时,几乎所有的网瘾少年都是在网吧完成了自己成为英雄的梦想。

魔兽世界。/Flickr

网游最友好的一点是,不论换多少台电脑都可以保存自己的进度。单机游戏在这方面的先天缺陷,让时间紧张的少年们把它们当成了饭后甜点,而非主食。

而且单机游戏在网吧里可不会收费。当习惯形成之后,“网游花钱、单机不要钱”就成了约定俗成的东西。在网吧免费的东西回家玩就要钱了?

3DM 这类盗版游戏分享网站也迅速崛起,这让普通人获取盗版单机游戏的难度进一步降低:只要打开一个网页就能下载到盗版单机游戏,下载的过程中还可以先查看游戏攻略和流程,下载完成后甚至不需要安装双击文件就可以运行,当游戏难度太高无法继续的时候再回到这个网页上还能下载到作弊器。

3DM 的网页名称及logo。/维基百科

多样的免费盗版获取渠道让很多人不自觉的产生了“单机游戏当然不用花钱”的想法,甚至还有一部分人产生了“我玩你游戏是瞧得起你,你竟然还想问我要钱?”这样的思路。

国家都没管我玩盗版!

2000 年,中国发布了被称为游戏机销售禁令的《关于开展电子游戏经营场所专项治理的意见》,现在的国内单机游戏市场不发达很多都是因为这项禁令的影响。

这项禁令完全禁止了游戏机在大陆的销售。2003 年,索尼公司试图在国内销售 PS2,它们在大陆上市的发布会上,甚至请到了时任新闻出版总署电子音像管理司副司长的寇晓伟到场,以主管部门的身份致辞。

索尼想在中国推出的 PS2。/维基百科

当所有人认为这已经是政府释放出 PS2 可以合法在大陆销售的信号之后,同年 12 月 6 日,第二届中国互联网大会在京召开,文化部市场司副司长庹祖海在会上表态:"最近有一些游戏机想要进入国内市场,但国家 2000 年的政策并未改变,这些游戏机的合法性是一个极其敏感的问题,在政策未调整前,必须按照原先的政策执行"。于是大陆最可能发售的一台游戏机就这样死在了法规下,也使得电脑成为了中国境内唯一合法的游戏设备。

接下来,从 2001 年的《热血传奇》到 2005 年的《魔兽世界》,这些网游在几年内席卷了全国,人们普遍接受了在网游中消费的观念。单机游戏也渐渐萎缩成了小众市场。

网游《热血传奇》官方海报。/热血传奇官网

中国这种小众市场的氛围加大了厂商对国内市场的不重视,导致许多游戏不匹配中文、也不符合中国用户习惯,这些又反过来加速了国内用户拒绝使用正版。购买了正版软件的用户也因为使用体验糟糕,渐渐有了那句“你可能是正版软件的受害者”的戏谑。

在中国,个人使用盗版软件几乎没有任何后果。在 2011 年的一个访谈中,微软前 CEO 鲍尔默说中国的盗版 windows 比例达到了 90%,这些盗版软件用户除了在 2008 年时受到了 XP 黑屏影响,他们没受到任何损失也没有任何惩罚,甚至在最新的 windows 10 推送中,盗版用户也可以升级到最新系统。

而在国外就没这么幸运了,拿近邻日本来说,日本的版权法健全程度远超想象。上传盗版者被抓后,将面临最高十年的刑拘;而下载盗版者也会被处以最高两年或 200 万日元以下的罚款。

参考资料:

Felix Richter (2016) The Cost of Software Piracy.Statista.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统计局 (2011) 全国年度统计公报.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统计局.

VOA (2008) 微软反盗版黑屏行动在中国起争议. VOA.

隋笑飞 (2008) 版权局表态微软黑屏事件:维权也要注意方式. 新华网.

曾向荣 (2008) 番茄花园版Windows XP作者被拘留. 广州日报大洋网.

Anko (2016) 2016 Q1全球网游收入排行LOL登顶 国产仅梦幻入榜. 爱玩网.

国务院办公厅 (2000) 国务院办公厅转发文化部等部门关于开展电子游戏经营场所专项治理意见的通知. 国务院办公厅.

Jon Brodkin(2011)Ballmer to Hu: 90% of Microsoft customers in China using pirated software. Network World.

作者:王晨

最后修改:2019 年 06 月 06 日 08 :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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